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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新网:给农村孩子眼镜

 

给农村孩子眼镜

来源于 财新《新世纪》 2013年第46期 出版日期 2013年12月2日 

两年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严彪(化名)告诉爸爸,自己看不清黑板,抄数学题时总抄错。他想要一副眼镜。

  爸爸不以为意。“当时还以为是他看到班里其他孩子戴眼镜,心痒。”

  今年11岁的严彪,是陕北一所农村小学六年级的小学生。现在,他是班里的七个“小眼镜”之一。一年前,由美国斯坦福大学、中国科学院等机构发起的“农村教育行动计划”(REAP)来到他的学校,为四五年级的孩子做了视力筛查,并给近视的学生提供了一副免费的眼镜。

  “要不是学校给发了眼镜,我肯定不会主动给他配眼镜。”严彪的爸爸坦言,“好像就没有近视这个概念。”

  这正是REAP在视力保护项目中的发现之一。“无论校长、老师还是家长,都意识不到孩子近视了。”REAP项目主任、美国斯坦福大学发展经济学教授Scott Rozelle说,许多中国人仍然以为,农村处处是绿色,孩子课业负担轻、户外游戏多,“农村孩子怎么会近视呢?”

  事实上,各种电视节目、电脑游戏同样占据了农村儿童的课余时间,高强度的用眼,使得农村儿童的近视率也节节攀升。REAP在陕西、甘肃贫困地区253所学校展开的视力筛查发现,四五年级学生中的近视比例,达到了24%。

  相较这一被忽视的近视率,更严重的问题是,大多数农村儿童得不到适当的视力矫正。在REAP的调查中,每六个近视的孩子,只有一个配戴了眼镜。

  “如果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学得好?”在Scott Rozelle看来,小小的眼镜,其实是关乎中国教育公平和公共卫生的大问题。

农村孩子也近视

  严彪的爸爸其实并非没有注意到儿子的眼睛出了问题。他发现,儿子大约从四年级开始,看电视眯缝着眼睛,坐得也越来越近。

  他将此归结为看电视过度。“从小到大他就喜欢看电视。早上起来就开始看,一直到晚上睡觉,吃饭都端到电视前面。”严彪爸爸试图控制孩子看电视的时间——至少他在家时不许看。但严家有40亩的土地够他忙活,加上40多只羊和20头猪,夫妻俩成天在外,“管不了孩子那么多”。

  “看电视,打游戏,又看电视。”在陕北的另一所村级小学,11岁的江航(化名)如此描绘他的周末生活。因为平时住校,周末一回家便哪儿也不去,从早上5点开始守着动画片,一直看到晚8点的言情剧。

  “农村孩子现在的问题和城市学生没什么两样。”江航的班主任、五年级的数学老师陈老师说,除了看电视,越来越多的家庭买了电脑,学生一回家就上网,或者捧着大人的手机玩游戏,“可能不同的是,城里家长管得更严,农村要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根本管不住。”

  不过,问到班里到底多少孩子近视了,陈老师也说不准。在这所村级小学,学校没有常规的体检。尽管每间教室里都贴着视力表,但从来没用它来认真做过视力筛查。

  2013年11月11日,REAP的志愿者们来到陈老师所在的小学,孩子们才第一次真正地进行视力检查。五年级的52个学生,在教室外排起长队,志愿者首先会利用视力表对他们进行初步筛查。凡是无法看清0.5以下字符的孩子,都被“筛”到楼下去散瞳,接受电脑验光和插片配镜。

  陈老师最开始估计,班里可能有4、5个孩子眼睛“不行了”。但最后的结果让她大吃一惊——52个学生中,有24个孩子只能看清0.5以内的字符;其中有18个孩子需要配镜矫正,度数普遍在100-200度之间。

  如此高的近视率,与REAP之前的调查保持一致。REAP对西北农村将近2万名四五年级的学生进行视力筛查后发现,平均低视力比例为24%;其中四年级学生为21%,五年级是27%。陕西地区的近视率在31%,明显高于甘肃地区的18%。而在初中阶段的调查同样令人担忧——REAP对5211名初中一二年级学生的视力进行筛查,视力不良比例达到了57%。

  Scott Rozelle介绍,这和国内外另一些机构的研究结果相符——经济条件越好的地区,近视率越高;年级越高,近视的孩子越多。

  中山眼科中心防盲治盲办公室的眼科副主任医师肖柏香介绍,关于近视的原因,学界有一定的共识。例如遗传、人种、用眼强度、户外锻炼以及饮食习惯,均和近视有关。

  就现有有限的研究数据来看,城市儿童的近视问题,比农村儿童更严重。但农村儿童的视力在近年来是否有明显恶化,之前却没有过普查数据可供对比。“从来没有人认为农村儿童的视力是个问题。”Scott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