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财新专栏10: 为什么辍学?

中国农村每年有上百万初中生辍学,辍学原因已经清晰,难在如何改善

 

 教育, 尤其是中学阶段的教育,被认为是促进一个国家经济发展最重要的推动力之一。“二战”以来从中等收入转型到高等收入的大部分国家,经济发展恰与中学高入学率 一致。但中国则不然。尤其在农村,贫困地区学生完成中学教育的人数比例很低,只有不到40%学生上了高中。在城市,这个比率是90%。

  虽然高中入学率非常重要,但这在中国毕竟尚未纳入义务教育范畴。更严重的问题则是,中国农村初中生的辍学率也非常之高。我们农村教育行动计划(REAP)研究团队所了解到的中国贫困农村初中生辍学率远远高于官方统计数字。

   我们就农村初中生辍学问题做过多项研究。来自在三省262所农村初中进行的五项大规模随机抽样调研结果显示,问题正在恶化。近五年来我们跟踪访谈过 18474名不同年级初中生。先是在刚开学的9月份访谈一次,十个月后的第二年6月份再次跟踪调查。虽然难度不小,但我们最终确认了每位学生的下落,结果 五项研究都表明辍学率很高。

  第一到第二学年初有4%-13%学生辍学;第二到第三学年初有9%; 即便是上了初三,还有4%-9%学生在毕业前辍学。我们据此计算出初中生累计辍学率平均为24%,最高的为31%。由此,我们所调查地区均有高于18%的 累计辍学率,远远超出中国最近一次公布的初中辍学率(三年观测值)为2.6%的水平。

  从我们的研究看,中国农村初中辍学生每年有上百万之多。以他们目前的知识素养,一旦中国进入一个水平更高、工资和对劳动者的要求也更高的发展阶段,他们在就业市场必然缺乏竞争力。

   初中生为什么辍学?REAP团队首次采用经济学的前沿定量工具进行分析。在五项研究辍学的研究中,有四项对影响辍学的因素进行了探索,得出结论非常一 致。辍学学生往往具有四个特征:学习成绩不好、男孩、年龄较大、家庭条件差。此外还有一项研究发现, 心理问题越大,初中生就越容易辍学。

  初中阶段辍学是一个大问题。大部分辍学生不再返回学校,他们的数学、语文、英语、历史、计算机知识水平很低。我们以面对面的深度访谈进一步了解影响他们学业的具体原因,呈现在录音带和笔记本当中是这样一些声音:

  上学成本是令学生辍学的重要因素。“父母必须努力工作才能供我上学,因为成绩差,所以上学就是浪费钱。我想如果我不上学了去工作,即便不能挣到很多钱,至少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也有不少学生表示成本并非决定性因素,辍学是他们违背家庭意志的自主选择。我们分析,原因可能是成绩差的孩子对继续上学的预期收益较低。他们说:“就算能拿到全额助学金,也很难上高中。我的成绩太差了,上高中就是浪费钱,最好还是找工作挣点钱。”

  大部分学生都认为,成绩是决定一些同学辍学的最重要原因。还有一部分成绩较好的学生表示原因是学校质量太差:“我在这所学校不开心,老师一点也不关心我们。 没有人把文化课当回事。任何人都不应该上这样的学校。”

  此外,我们还发现,初中生也面临可导致他们产生辍学冲动的短期心理压力。“我走的那天就后悔了。但我当时不知道辍学后的工作会现在这么差。”

  事实上,导致冲动性辍学的首要因素就是上学的心理压力与焦虑感。这样的压力来自于很多方面。其中包括老师的冷漠态度、同学的歧视和校园恶霸、朋友对辍学的怂恿、缺乏父母的指导等。

   通过我们的研究,初中生辍学的原因已经展现得非常清晰。而对于这些人生境遇千差万别的孩子而言,这些理由都是很难逾越的障碍。这些问题如何解决,目前暂 且缺乏有效且快速的方案。但如果不及时采取果断措施,这种状况还会持续,并对中国未来发展的人力需求产生难以挽回的影响。■

  Scott Rozelle为美国斯坦福大学国际研究所教授,张林秀为中国科学院农业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


本系列的其他专栏

> 财新专栏 1: 缩小差距之道

> 财新专栏 2: 不平等始于最初1000天

> 财新专栏 3:没有幼儿园的童年

> 财新专栏 4:呼唤学前教育大改革

> 财新专栏 5:如何根治中国最大流行病

> 财新专栏 6:农村儿童的两个反差

> 财新专栏 7 & 8填平数字鸿沟

> 财新专栏 9:中国最弱势儿童

> 财新专栏 10:为什么辍学?

> 财新专栏 11:职业教育目标错误

> 财新专栏 12:改革中国式职业教育